鲜为人知的“军用代金券”
——秘密战争中的支付手段和流通手段
魏宁川
说起“军用代金券”，不但现在的年轻人会感到非常陌生，恐怕就连上了年纪的，已经退休多年的“老银行”也未必见过其“庐山真面目”。说它鲜为人知，是因为它从来没有在国内公开发行和流通使用过。近60年过去了，作为当年“军用代金券”曾经的持有者和使用者，我觉得有责任和义务将自己所知道的，有关“军用代金券”的情况披露出来，以揭开它那被岁月尘封了近60年的神秘面纱，让大家知晓“军用代金券”是如何在秘密战争中，为军队提供金融支撑的。
“军用代金券”（详见附图）实际上是一种代替人民币现金履行某些货币职能的银行券，或者说是人民币现金在特殊环境下的一种特殊表现形态。“军用代金券”产生于1965年，终止于1978年，在长达13年的时间里，它仅仅局限于我人民解放军少数部队，在国外执行秘密作战任务期间使用，部队撤回国内即由银行收回，所以其流通范围和流通领域都十分狭小，为国内绝大多数人所罕见。
“军用代金券”和人民币一样，是由中国人民银行统一设计、印刷和发行的。作为一种支付和流通手段，它与人民币的性质和作用也完全相同。
在表现形式上，“军用代金券”也同样有主币和辅币之分，并且其主辅币的面值金额，与当时人民币主辅币的面值金额也都分别一一对应，同额同值。“军用代金券”的主币分别为5元和1元；辅币分别为5角、1角、5分和1分。
“军用代金券”与人民币的区别在于：
第一，“军用代金券”不是国家的法定货币；
第二，“军用代金券”虽为中国人民银行发行，但在票面上却没有标明“中国人民银行”字样；
第三，“军用代金券”只有纸币没有硬币，并且纸币也只有5元、1元、5角、1角、5分和1分共6种面额；
第四，“军用代金券”的票面图案、颜色及纸张尺寸规格与人民币不同；
第五，“军用代金券”只能在当时跨出国门的部队内部流通使用，不能在国内流通使用。
上个世纪60年代，美国政府为了谋求世界霸权，恣意践踏1954年和1962年两次日内瓦协议，悍然发动了侵略越南的战争。继而又将战争逐步升级，于60年代末将侵略战争扩大到了老挝和柬埔寨。面对来势汹汹的美国侵略者，越南、老挝和柬埔寨三国领导人先后飞赴北京，请求我国政府给予援助。
在这种情况下，我党中央和我国政府，迅速作出了支援越南、老挝和柬埔寨三国人民抗美救国斗争的重大决策，并分别于1965年和1968年，相继向越南和老挝派出了我人民解放军部分部队，秘密出国，执行“援越抗美”、“援老抗美”作战任务。
在长达13年的时间里，我国先后派出援越和援老秘密作战的部队累计达43.2万余人（其中：援越部队32万余人，援老部队11.2万余人）。
我所在的空军高射炮兵第11师，就是于1971年9月奉命开赴老挝，执行“援老抗美”秘密作战任务的。那时的我，刚满20岁，在高炮连担任炮排长职务，随部队出国作战两年多，于1973年11月底撤回祖国。
当时按照国家规定，所有出国人员一律不得将人民币现金携带出境，人民币现金也一律不能在境外流通使用。但是那么多部队指战员在境外作战，并且持续时间又很长，总要解决部队干部战士的工资津贴，以及由此引起的一系列生存和生活问题。于是，中国人民银行受中央军委的委托，专门为出国作战的部队设计、印刷并发行了一种特殊的现金——“军用代金券”。
这样，“军用代金券”就于1965年首先在入越参战的部队中投放使用。1968年后，又在入老参战的部队中投放使用。当年我们在老挝战场，就是以这种“军用代金券”，代替人民币来进行各种支付和流通活动的。
我们部队赴老参战出境前，曾在云南边陲距老挝最近的县城勐腊，作为时3天的短暂休整。
期间部队完成了“两换”任务。一是换装。即全体人员将身穿的我人民解放军军装换成老挝人民军军装；二是换“钱”。即将随身携带的人民币现金兑换成“军用代金券”。
因为严禁将红五星、红领章及人民币现金携带出境，这是一条战场纪律，任何人不论职务高低，均不得违犯。所以，我们部队在境外作战两年多，每月干部的工资、战士的津贴，是以“军用代金券”来发放；全体党团员的组织费，是用“军用代金券”来缴纳；干部的伙食费，是用“军用代金券”来结算；干部战士的储蓄是用“军用代金券”来存取；到部队内部开设的小卖部购买一些日常生活用品，是用“军用代金券”来付款；部队种菜、养猪等农副业生产收益，是用“军用代金券”来计价核算；就连部队的一切公用开支，同样也都是用“军用代金券”进行付款列账。
由于“军用代金券”与人民币同额同值，不存在汇率换算的问题。所以，部队干部战士在境外给国内家中的亲人寄钱也很方便。汇款人只需通过部队的军邮站，汇出“军用代金券”，家中亲人收到的便是同等金额的人民币。部队完成境外作战任务撤回国内后，统一将每人所持有的“军用代金券”兑换成人民币现金，而“军用代金券”则由银行回笼。
总之，我们当时在境外作战的特殊环境条件下，一切涉及人民币现金的经济活动都是使用“军用代金券”。因此，从某种意义上说，在那种特定的环境下，“军用代金券”就是商品交换的媒介，就是国家强制使用的价值符号，它同我们在国内使用人民币没什么两样。
由此可见，“军用代金券”是当时那个年代国际军事斗争和外交斗争的产物，它凝聚了老一代银行人的聪明智慧和劳动创造，在“援越抗美”、“援老抗美”的战火硝烟中，发挥了其他任何信用工具都不能替代的重要作用，为出国作战的部队提供了巨大的金融支撑。直到1978年，我秘密出国作战的部队全部撤回，它才光荣地完成了历史使命，默默地退出了历史舞台。
拂去历史的厚重封尘，回首曾经的峥嵘岁月，我们既不应该忘记老一代银行人为设计、发行“军用代金券”所做出的历史贡献，同时也不应该忘记“军用代金券”当年在越南和老挝战场上所发挥的重要历史作用。可以说，“军用代金券”不仅是人民币纵向发展历程中的一个特殊分支，同时还是中国人民、中国军队用鲜血和生命，无私援助越南人民和老挝人民抗美救国斗争的历史见证，具有很高的历史研究价值和珍品收藏价值。
魏宁川，男，1951年3月出生，1968年3月入伍，1970年12月入党。军旅生涯20年，1971年9月至1973年11月，随部队赴老挝执行“援老抗美”防空作战任务。1987年12月转业到成都市工商银行工作，2011年退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