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洛野老
人生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这个醋是被排行于倒数第二位的。但是,恁如果要探讨人类的“酸甜苦辣咸”五味杂陈的生活内涵时,酸是义无反顾的首当其冲的。既然酸了,也当然与醋就不无关系的了,我执着的认为。而我今天所唠叨的醋,也一定为柿子醋莫属了。
柿子应属于“木本粮食类作物者”。品种繁多,家族兴旺。表现在它的亲民、亲自然的秉性上。它能“随遇而安”,不挑不捡。单那个“旱柿子涝枣”的农谚,就足以奠定出它在“贫瘠薄地”内生存的“天然优势”!沟边地沿即可植可活,可茂盛繁荣,有无限的生命力。枝秆如铁,有浓墨重彩的沧桑感。病虫害较少,管理粗放。外爷家场地的堎沿上,就生长着一排已不知多少年轮的柿子树。小时候,那里曾经是与表兄弟们一块“摸树猴”的乐园。
柿子可以加工成柿瓣、柿皮、柿糊烂、也就是柿饼,这柿饼又有软硬之别。加工柿饼的同时,又可以衍生出柿霜来。在水果糖尚未问世之际,那挑一担霜糖,是可以南下湖广的。柿霜制的霜糖,天生一“尤物”。如果它现在还能够在的话,对于这几天人们忧患的小刀喉咙疼,遇到它将是俯首称臣,举手而降,手到“噙”来、迎刃而解,不在“化”下了。
自然啦,还有“柿糠”。柿糠由烘柿与细糠和成谅干备年谨用。是特殊时期民众裹腹而冀的希望。“殷鉴不远”,当然啦,也为“何不食肉糜”者辈所不齿。
柿叶茶可以降“三高”。选饱满健康的叶片洗净,入开水籴五秒钟,捞出淋净水,谅半干,撕成不规则片状,搓揉谅干,就成为“柿叶茶”了。日本人说的。彼时我们还不知道“富贵病”为“何方怪兽”。如今就有点“招架不住”得了。
母亲拥有无限的人生本领。家酿柿子醋,也就充分体现出了“高手在民间”。细想,给她老人家“传道、授业、解惑”者,一定是那位出生于东村贺氏门楣内的那位曾经的小脚少女的。这个曾经的小脚少女,最后又天经地义晋身为我的外婆的乡下妇女。
人说“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但我的外婆外爷决不想让那“泼出去的水”自然干凅风化。他们总希望她能生机盎然,清灵灵、兰莹莹的。他们也就总是尽自己力所能,不停的再接济那个、带着三个小孩儿、每晚在摇曳的煤油灯光下,靠纺花卖线来维持一家人生计的女儿。而最能够坚持的就是每年秋尾送鲜柿子了。
外爷家的柿子~~“七月鲜”、“八月红”还有“冬青”等品种。当他老人家赶着那匹虎皮花纹的老牛,“车辚辚”地下滩下来时,母亲和我们都兴奋异常,欢快地卸车,搬运回家。但是,非常遗憾的是,我没有见到外爷到我们家正而八经的吃过一頓饭。他可能想到的只是“口内省、肚内減”也算是帮助女儿的了吧?!可怜天下父母心!!
在母亲的亲自指导参与下,三个小孩洗柿子,剜柿蒂,谅干净。再把瓷坛内外洗净擦干,还不忘用白酒在坛内燃烧一下杀菌。然后装柿子密封静候在时间的沉淀中酶化,发酵、自酿。
什么时候要炒麦麸内兑啦,什么时候可以开坛续小米汤水了。妈妈,这个外婆的学生,做的活是有板有眼、且一丝不苟。世界上怕就怕认真二字,母亲办事,就最讲认真!
当清澈透明的柿子、寖出来的琥珀色液体、溢出来柿子醋的酸味时,母亲会用小提子汲出来一点儿品嚐。只见她眉头微鄒又舒展开的同时宣布:孩子们,咱家自酿的柿子醋,成功了!庆祝在欢呼声中落下序幕。此后在漫长的家庭生活的菜蔬搅拌中,喝祘面条的汤汁中,都少不了醋的“靚影”。
炎黄子孙们的饮食口味,是被谁撕裂成为了“南甜北咸、东酸西辣”四个版块的,我不知道。但是也实不尽然,内大不同小异者,多矣!可就醋字而论,族类也谓多多。对于“徐闻”的、亦或者“闻水”的陈醋,无论晋、冀,我都吃不习惯。这也算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的例证吧。由伊洛川西向的柿子产区的柿子醋,我都“情有独钟”,也“从一而终”,那怕它只有一袋五角钱的身价,我也不离不弃,忠诚分丝一枚。
上世纪的六、七十年代,回郭镇的大街小巷内,不时会有两个、肩挑两只上盖高梁芯穿成的排子瓷罐的、姐弟游乡卖醋~柿子醋。姐姐穿身家常中式棉衣裤,旧但干净。小辫两只。她口吐的是:灌醋~柿子醋。声若银铃,面如桃花。有盛者,她放担、掀盖、提提、延醋而入瓶一气呵成。一毛五一斤。面带喜庆,和气生财。
在回郭镇无数条的街巷拐道中,我们家所在的那道拐,是一个独一无二的存在。独领风骚也就见怪不怪的了。它状如人类的一条“消化器官”。上段只供一人独行。約五十米下走到我的家门口,成了一个“胃状”,它就成为了一个“天然的饭场”。一日三餐,无论冬夏,人们都会端碗携菜,趁兴而至。虽然说雄性多于雌性。但同性“相持”也不常见。也从未有发生过“可牵涉到政治问题的事件”。那卖柿子醋的女孩,就成了这里的常“客”。
人们只不无遗憾的是,那么多年,那么多“运动”竟然没有将那段路扩展。
女孩的弟弟也卖醋,未见与姊同行过。装伴的有些“不随心如意”。他人未到即有“灌~~醋”二字仰天长啸而至,让闻者心颤。当是个小学三年级的学生啊。他喊出的是对于生活的无奈?还是对于命运的抗争!但命运又是什么东西呢?是周末的替姊“出征”,还是妈妈让他早点体验一下人生的磨难。所谓人小不怕吃苦,只惧老来返贫?!还是被妈妈“嚷”出来的不得已?。
这会是一个怎样的家庭啊?!母亲、姐姐、弟弟,生活。母亲含辛茹苦的自酿柿子醋,一个家庭,一个做坊。父亲呢?爷爷呢??哥哥呢???没有答案。生活的继续过。姐姐稚嫩的肩膀,挑起了一家的担子,替母分忧;弟弟不得已续之,给家庭生活寄予“希望”。每一次听到弟弟那一声“灌~~醋”的仰天长啸,都会让人“鼻酸”,酸出来柿子醋的味道。
生活是一团麻。我与他们比是幸运的,起码我也算唸完了小学。
直到现在已经白发苍苍的我,依然嗜醋。追究责任,当与我母亲的母亲的生活遗传基因有关,我也认了。
不是有人信誓旦旦的说。“醋”是人类饮食健康的“第五道菜”吗?我也信服、认同,毫无异议。做为社会生活中的人类,不顺心事儿常常会十有八九。那就容易使人动肝火。肝是刚脏,宜柔宜舒。柿子醋味酸,酸入肝,以柔克刚,泄肝火、稳情绪。食醋~柿子醋。对人身良益多多。母亲操劳一生的“风雨际遇”,和老而弥坚,当与“尚能食醋”,成为最好的生命、生活注脚。所以,我也固执的认为,醋,柿子醋,是一个好东西。真得,此时我可是已经有点“醋性大发”了。
亦名:镜嵩~赵中岳
壬寅岁腊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