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剧中人设,不少观众质疑:同样是40岁左右的俗女,《忘了我记得》中的程乐乐是不是在复制《俗女养成记》里的陈嘉玲?虽然都在讲“俗女故事”,但《忘了我记得》和《俗女养成记》的侧重点却并不相同。《俗女养成记》通过1980年代的童年线,细腻地展现了原生家庭如何塑造陈嘉玲的独立人格——原生家庭既是她的“来处”,也是她的“归处”。《忘了我记得》中,程乐乐的童年却不像陈嘉玲那么幸福,她的40岁不是“归乡治愈”,而是被生活推着向前:没有既定的避风港,只能直面生活的支离破碎。《俗女养成记》意在告诉观众“俗女的底气由来”,而《忘了我记得》则力求体现“俗女的人生,实在难”。

《忘了我记得》的另一大问题在于它温情有余而深度不足。在不婚不育思潮盛行的当下,《忘了我记得》戳中了一个被很多人刻意回避的痛点:虽然越来越多的年轻人为追求个人自由与事业发展而选择单身或丁克,但当人到中年、父母逐渐老去时,他们却将独自面对赡养的重压。这是一枚硬币的一体两面。群体困境背后,反映的是社会的结构性不足。《忘了我记得》意识到了这一点,但最终却选择轻巧揭过,落足于温情的治愈上——“爱”能扛住所有“怕”。程乐乐能在父亲逐渐失智的漫长消耗战中坚持下来,正是因为记忆里存留着那些被爱的瞬间,即便怕,即便累,她依然愿意以同样的耐心去反哺。这也是剧名的由来:不怕你忘了那些爱的痕迹,因为我记得。

只是,剧中的亲子关系还是过分理想化了,它回避了现实中亲子关系里太多的复杂。很多亲子关系并不像剧中那样充满温情,有些父母或许从未真正理解孩子,有些家庭甚至充满控制、冷漠或伤害,当这样的父母老去,需要照顾时,子女的处境就会变得格外矛盾——伦理要求他们尽孝,情感上他们却未必能毫无芥蒂地付出。这时候,养老不再是“爱”能扛住“怕”的温情,而成了责任与情感之间的撕扯。这种“亲子复杂性”在吴慷仁主演的电影《但愿人长久》中得到了体现,片中父亲给女儿的爱并不纯粹——有童年阴影,也有爱的记忆。面对父亲的失职、伤害,女儿既不知道该如何去爱这样的父亲,也不知道该如何放过自己。这种爱里掺着怨怼、恨里藏着不舍的东亚式亲子关系令很多心有戚戚,潸然泪下。而《忘了我记得》却并不具备这种反思的深度,这也成了它最大的不足,正如导演刘若英所说,“我已经有美化了很多,真实其实更加的残酷和不堪。”

诚然,对于很多东亚子女来说,如何处理与父母的关系,远不及剧中那般温情、美好,而是一道困扰很多人且艰难得多的议题。我们能做的,也许就是在理解父母局限性的同时,放过自己,坦诚地接纳自己的无力——不是所有的爱都能圆满,至少我们可以试着与自己和解,这不是我们的错。(赵阡合)